药庐的药香还绕着窗台，村北的“老油坊”就没了往日的油润气。这油坊是马老爹守了四十多年的家底，他榨的花生油、芝麻油又香又纯，村里人家的灶台，几乎都用着他榨的油。可最近半月，那口百年老榨却像生了锈：明明碾好的菜籽，倒进榨槽里却压不出油，榨膛里还总积着层黑褐色的油垢，刮下来黏糊糊的，榨出的油也带着股哈喇味；夜里更邪门，油坊里总传来“吱呀吱呀”的榨油声，推门一看，榨杆空悬，榨槽里积着冷油垢，摸上去凉得发腻，连装油的陶瓮都透着股寒气。
最先被吓着的是马老爹的孙子小马。那天他起早去帮爷爷添菜籽，刚进油坊就看见老榨旁立着个黑影，穿着沾满油垢的短褂，正推着榨杆往下压，可榨槽里啥也没有，只有黑油垢往下掉。小马喊了声“爷爷”，那黑影“嗖”地一下就钻进榨膛里不见了，只留下一阵冷风裹着哈喇味扑过来，吓得小马攥着菜籽袋就往外跑。打那以后，小马再不敢进油坊，油坊停了工，等着打油的村民们天天来打听，马老爹摸着老榨的木杆，指节都磨红了，找上门时声音发颤：“这榨要是榨不出油，我对不起祖宗传下的手艺啊。”
我们赶到油坊时，日头已过辰时，油坊里却冷得像冰窖。那口老榨蹲在院子中央，榨杆斜斜挂着，榨槽里积着厚厚的黑油垢，一刮就粘在手上，空气里飘着股刺鼻的哈喇味。陈红旭蹲下身，用木棍挑了点油垢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：“是‘阴垢煞’！榨膛里积了几十年的陈油垢，潮气裹着阴气成了煞，缠着榨杆散不去，才让菜籽压不出油、油味变哈喇。”她掏出罗盘，指针在老榨旁转得飞快，红符往榨杆上一贴，没片刻就沾了层油垢，“这煞没恶意，是念着榨油的手艺，想再帮着推一次榨杆，没成想堵了榨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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