郡府廨署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。刘珩伏案于堆积的简牍之间,目光却不止于墨字行间。经过数月摸索,他已深谙这架官僚机器的锈蚀之处,也看清了其运转背后盘根错节的人情与利益。他深知,仅凭一己之力与暗中积累的数据,犹如独木行舟,难抗风浪。欲要有所作为,撬动这板结的格局,他需要同道,需要臂助。他的目光,悄然投向了府中那些与他处境相似,或更显困顿的身影——那些沉沦下僚、郁郁不得志,却身怀实务之才的低层官吏与寒门士子。
刘珩首先留意到的,是户曹一位名叫陈平的老令史。此人年近五旬,头发已花白,终日埋首于浩繁的田亩赋税册籍之中,背微驼,沉默寡言。同僚多嫌其迂阔木讷,不喜交际,常将最繁琐的核对、誊录之工推予他。刘珩却偶然发现,陈平经手多年的账册,虽因整体制度混乱而难保完全准确,但其个人记录的一些旁注与底稿,却条理清晰,对涿郡各乡亭田亩变迁、大户隐漏的线索,有着惊人的直觉与记忆。刘珩借请教某年某地垦田旧例为由,主动与之攀谈。起初陈平只是拘谨应答,但见刘珩问得深入,且对数据细节极为敏锐,并非寻常上官那般走马观花,眼中渐渐有了光。一次值夜,刘珩携薄酒与酱肉与之共食,听其倾诉多年所见:豪强如何勾结猾吏篡改田契,州郡公文如何因循苟且致使账实不符,其满腔郁愤与无奈,尽化入酒中。刘珩并未空泛安慰,而是结合自己暗中统计所见,与之探讨核对之法、钩稽之要。陈平如遇知音,将多年心得倾囊相告,更将一些不敢记于正式文牍的疑点秘辛,低声透露。刘珩知道,他找到了一位精通钱谷、熟悉地方积弊的“活账册”。
另一位,是兵曹一位年轻的书佐,名叫韩泰,出身边地军户,通晓武备,写得一手好字,却因无门路、无财货,多年不得升迁,只能做些抄写传递的杂事。刘珩注意到,韩泰对经手的军械调度、边戍轮换文书,常于细微处蹙眉,有时甚至会就文书中的明显矛盾或不合常理之处,向主事掾史小心提出疑问,换来的往往是呵斥或白眼,斥其“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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