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舟在墨渊那家伙的一通胡乱鼓捣下，跟条受了惊的鲶鱼似的，猛子就往下一扎，一头撞进了下游那片长得、嘿，都快没了边儿的芦苇荡里。烂草根子那股子土腥气，混着河底翻上来的浑水味儿，直呛鼻子，可这会儿闻着，嘿，倒成了道不错的迷魂帐，总算是把后头那些催命鬼似的家伙给暂时糊弄住了，好歹能喘口气……虽说这口气儿，它也喘不匀净。
人刚一松懈，觉得暂时安全了，那左胳膊上憋了半天的疼劲儿，可就一点儿不客气地全找上门来了。那哪儿是寻常的疼啊，简直了，像是无数细小的、带着棱角的黑冰碴子，顺着血脉就往里钻，咔哧咔哧的，不光是剐着骨头，它简直是在啃你的魂儿！这鬼玩意儿，邪性得很，不光是折腾你这身皮肉，它竟往你脑子里钻，往你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里钻。
云瑶整个人瘫在湿漉漉、还带着泥腥气的船板上，脑门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珠子，牙关咬得死紧，硬是把到了嘴边的哼唧给生生咽了回去，喉咙里只剩下一点压抑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喘息。眼前的东西都开始晃荡、变形了。那原本只是随风摇来摆去的芦苇秆子，瞅着瞅着，不知怎的就成了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黑影子，搁那儿无声无息地、扭曲地咧着嘴笑；那哗啦啦单调的水声也不对味儿了，听着像是多少冤魂野鬼凑在你耳朵边子上，没完没了地哭嚎，搅得人心烦意乱。心里头那些藏得最深、最怕人知道的惧畏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、冰冷的手给攥住了，拼命地往外扯、往大了放——她眼睁睁看着那金碧辉煌的銮殿轰然塌塌，看见那些曾经忠心耿耿的护卫，一个个在黑地里悄无声息地倒下去，最后，是父皇那眼神，比冰碴子还要冷，还要硬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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