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是忽然下大的。像一块无声的、巨大的灰白色幕布,骤然笼罩了整个东北山林。王建国一家三口的周末登山计划,成了一场现代都市人对于“自然”的幼稚幻想的残酷注脚。导航失灵,山路被吞没,指南针的指针在表盘上疯狂地旋舞,仿佛在为他们的愚蠢举行一场无声的狂欢。
黑暗是绝对的。那不是城市里被无数光斑稀释的昏昧,而是浓稠的、具有压迫质量的实体。它挤压着眼球,挤压着耳膜,挤压着胸腔里每一次试图保持冷静的呼吸。父亲王建国手里的强光手电,那盏他花大价钱买来、曾以为是科技对荒野绝对征服象征的灯,此刻光晕正以一种令人心慌的速度黯淡下去,像垂死者逐渐涣散的瞳孔。手机屏幕最后一次倔强地亮起,“无服务”三个字,是文明世界对他们关闭的最后一道门闩。彻底的寂静里,只剩下三口人粗重的喘息,以及雪花压断枯枝时那一声声细微、却如同骨折般清晰的脆响。
寒冷不再是一种感觉,而成了一种啮噬性的存在。它透过冲锋衣的GORE-TEX面料,透过羊毛袜,精准地咬噬着皮肤、肌肉,最后是骨头。王建国感到自己的思维正在被冻僵,他曾是个工程师,笃信逻辑与实证,此刻却无法用任何公式计算出生存的概率。妻子李娟紧紧搂着儿子小宇,她的恐惧是无声的哭泣,是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,是把孩子往自己怀里塞、试图用自己单薄体温去对抗整个严寒宇宙的本能。八岁的小宇,眼睛睁得极大,在那纯粹的黑暗里,他反而看到了更多——恐惧,但也有一种脱离了成人解释框架的、原始的接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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