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九抱着那具祖传三弦琴，撩开厚重的棉布门帘，一步踏进瓦舍。喧闹的热浪混着酒气、汗味扑面而来，几乎将他撞个趔趄。外头是宣和六年冬夜能冻死人的大雪，里头却蒸得人脸颊发烫。他扯了扯身上那件半旧青布长衫，穿过挤满长条凳的大堂，走向中央那座高台。
“九爷来了！”不知谁喊了一嗓子，鼎沸的人声霎时低了下去。无数道目光唰地投过来，有期待，有好奇，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戏谑。秦九没理会，兀自登台，将琴小心地放在案上，自己则在那张磨得油亮的说书人专属太师椅里坐下。他先不急着开口，只慢条斯理地用一块软布擦拭琴身，目光扫过台下。跑堂的伙计提着硕大的铜壶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，添茶倒水；穿着绸衫的商贾凑在一起低声交谈；更多的则是裹着厚袄的普通百姓，嗑着瓜子，大声说笑，脸上被炭火烘得红扑扑的。窗棂被风吹得咯咯作响，缝隙里钻进丝丝寒气，却瞬间被室内的暖意吞噬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，压下了最后几分嘈杂。“列位看官，今夜风雪拦路，承蒙不弃，齐聚这小瓦舍。老朽不才，新近编排了一段《包公案》，且与诸位分说分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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