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城的繁华在子时沉入死寂，唯有潘楼街鬼市的灯笼，在浓稠的黑暗中次第亮起。腐木、廉价脂粉、劣质酒气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膻混杂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，在狭窄的巷弄里弥漫。柳如眉裹在一件油腻发亮的半旧羊皮袄里，脸上刻意抹了灰，头发乱糟糟地挽着，混迹在形形色色的夜游鬼魅之中——赌徒、盗贼、私盐贩子、倒卖宫禁物件的牙人……空气里充满了压低嗓音的讨价还价和蛇信般嘶嘶的密语。
她在一个挂满锈蚀兵器和假古董的破烂摊子前停住脚。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，眼珠浑浊，像两颗嵌在蜡黄脸皮上的玻璃球，骨碌碌地转。柳如眉用黑市通行的切口，哑着嗓子，状似随意地问起东瀛来的“好镜子”，特别点明“藤原大爷的货”。
老头浑浊的眼珠在柳如眉脸上停了一瞬，又飞快地扫过她羊皮袄下隐约勾勒出的腰身线条。他咧嘴，露出几颗焦黄的残牙，一股浓烈的蒜臭味扑面而来。“藤原大爷的货？”他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，“那可是稀罕玩意儿，过手就沾腥……前阵子是有几船，走的都是‘水耗子’的路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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