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南海珍珠劫（六）（1 / 3）

开宝四年（公元971年）的腊月，凛冽的北风终于吹散了笼罩广州城多日的焦糊与血腥，却也带来了刺骨的湿寒。昔日南汉的皇宫，如今成了大宋征南行营的都署所在，残存的宫室勉强遮风挡雨，却挡不住那股从砖缝瓦隙里透出的、属于前朝的颓败与阴冷。

临时辟出的西偏殿内，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，驱不散殿中特有的沉闷气息。这里关押着南汉的亡国之君刘鋹和他庞大的后宫嫔妃、内侍。殿外，宋军岗哨森严，铁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。殿内，则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绝望与死寂。曾经锦衣玉食、呼风唤雨的男男女女，如今挤在狭窄的隔间里，如同待宰的羔羊，只能等待着汴京那道最终的裁决旨意。无人喧哗，只有压抑的啜泣和粗重的喘息，偶尔被殿外巡弋士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。

在这群形容枯槁的俘虏中，有一个身影依旧格外引人注目。她蜷缩在角落里最厚实的锦垫上（那是她仅存的体面），身上裹着件略显宽大的紫貂裘，却掩不住那丰腴到近乎臃肿的身形。她的脸颊依然圆润白皙，只是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光泽，像蒙了一层灰。那双曾让刘鋹神魂颠倒的杏眼，此刻空洞地望着殿顶的藻井，没有焦距。这便是刘鋹最为宠爱的贵妃，因体态丰腴白皙，被昏君赐了个侮辱性的绰号——“媚猪”。此刻，刘鋹本人早已没了昔日帝王的气焰，如同惊弓之鸟，缩在另一头，甚至不敢多看“媚猪”一眼。殿内其他妃嫔内侍的目光，或麻木，或怨毒，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，无声地投射在她身上。这个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、骄横跋扈的女人，如今成了亡国祸水最直观的象征。